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衣裳,她微恼,却无从了解自己突生的怒意,仍是佯装轻笑地面对着他。
“我爱你。”第七片…石炎官逼出她满腔的泪水,几乎是不留情面,她以为他揭开她的疮疤只为了狠狠羞辱她,但他敞开臂膀,包容着她的失控痛哭,也包容了她像个小娃娃不知收敛的泪水攻势。
“我不爱你。”第八片,当他睁开双眼,仍是如此专注看着她、仍是如此炯炯有神,却冷漠而疑惑地问着她是谁时,她的眼泪再也无法压抑…
“我爱你。”第九片,当她为了他的失忆而怅然,排山倒海的恐惧连她也无法理清…她以为自己永永远远就会被抛掷在他的记忆之中,他会忘了他曾温柔地安慰她,曾大方出借胸膛容纳她的逃避,忘了他曾是如何一针见血地剖析她的脆弱与胆怯。
“我不爱你…我爱你…我不爱你…我爱你…”东方流苏吟念得好慢,每摘除一片花瓣便停顿许久,让所有画面回笼翻腾,也放纵自己重新检视一切。
最终,花梗上仅仅残留最后一片,而前一瓣她才念过“我爱你。”
石炎官愕然瞠着圆眼。
怎么可能!他明明特别找了单数花瓣的野菊类,也料准了当流苏数到最后一瓣时理所当然也无庸置疑地落在“我爱你”这三字魔咒上,但为什么她念完了“我爱你”上头竟然还挂着一片碍眼的白花瓣!
人算果真不如天算,石炎官千算万算却偏偏漏算了一点…人都有畸形了,花当然也会有怪胎,而他好死不死正巧摘到一朵多了片花瓣的小野菊。
石炎官的慌张窘然对照着东方流苏的清浅淡然。
两人互视许久,其中横亘着轻轻摇曳的孤单花瓣。
爱他吗?不爱他吧…
不爱他吗?爱他吧…
不爱他吗?既不爱他,为何会为了他而担心?为何整夜不眠不休地非得为他诵完一百零八回的经文,只为想为他消业障而多造些功德?
不爱他吗?既不爱他,又何需为他的即将分离而耿耿于怀?
反复将心情沉淀,再缓缓挖掘出来思量,堪破了始终遮掩在眼前的迷阵。
爱他吧?不爱他吗…
不爱他吧?爱他吗…
反复、反复再反复,绕舌的字句拼凑,终于在心底有了全新而认真的组合。
她不知道爱他与否是不是会让她快乐,但却清楚明白,失去了他,她是绝对无法回复之前那种无求无奢的心境。
“我…”她轻轻启齿。
“慢着,这把戏不准!别玩了!”他想阻止最后三字“诅咒”溢出她漂亮小巧的朱唇,但仍慢了一步。
“不,爱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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句子与句子之间的停顿符号的绝对重要性,石炎官总算有了最深层的体会!
“不爱你”跟“不,爱你”的意义相驰十万八千里,而他直到隔天清晨才发觉其中的差异。
内疚与满足同时在他甫清醒的脑袋瓜中爆开。
内疚是指昨夜他听到东方流苏的“断句”时发了好大一顿火气,而这顿火气的代价就是他犯下十恶不赦的“淫欲之罪”…他发觉再与她说道理是行不通的蠢事,反正口业造也造过了,干脆霸王硬上弓,将“罪孽”一次造足…所以当他发觉自己对她的误解时,小小的内疚是无可厚非,况且昨夜她接纳他的同时,梨花带泪的脸蛋哭得更可怜兮兮…唉,男人果然是兽性挂帅的动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