霁县衙的门槛几被踩平，有人急着要他办案，有人急着要他别办，七嘴八，无非是希望他这样又那样，而他只是一介小小地方官，上有三公九卿等数不清的京官朝官，随便一个说句话便能压死他，现在竟然连为堂堂御史大夫的恩师都来手？李玄玉真是疲惫至极，又是不敢置信。

“你就是不明白才会想秉公办案！”尹尚善越听越怒。“满朝文武皆知你是我门生，连日来向我说情者众多，为师的已经不知还能保你到什么时候，你竟还如此顽固不通！你难从没想过，你被免官事小，怕就怕小事化大，届时举家皆受你牵连？”

“好！好你个孑然一，莫怪我数度想为你择门亲事，皆被你委婉推辞，你便是想凭一蛮劲横冲直闯，好证明自个儿有多么光明磊落，有多么清不群吗？”

恩师

“恩师…”李玄玉重重叹了气，对于他将恩师惹得如此恼怒心怀歉疚，却又不愿低妥协，只得沉稳定：“不论广顺行之事最后如何发展，学生行事但求一个心安理得。”

李玄玉望着她，视线从她拉着他衣袖的那只手上，缓缓游移至她盈满关怀与担忧的面庞。

“李大人，别去了，御史大人现下正在气上，谈不好结果的。”绽梅握着李玄玉衣袖的手微动了动，像在安抚他似地，不想他此时追上去惹得老人家越发恼怒，也更添他的挫败。她瞧得来，李玄玉已经好累好累了…

“好一个心安理得，那好，今日我便与你恩断义绝，咱俩以后相见视同陌路，省得我为你仕途日夜担忧，还碍了你一傲骨，净想心安理得。”尹尚善气极怒极，转便拂袖而去。

自他提了周万里回县衙之后，送状告官的百姓不少，送礼关说的豪绅权贵却是更多。

“缓一缓，择个日，再亲至御史大人府上拜访，好不？”

“玄玉孑然一，并无如此顾忌。”李玄玉回得。他的父母早已仙逝，如今只希望能令恶人伏法，不要为祸地方乡里，有朝一日，若他九泉之下见了父母，也能问心无愧。

他惊愕回首，便对上绽梅温柔眸光，绽梅对他缓缓摇首。

御史大人来访，想必有何要事，而御史大人的语气听来又如此气恼，令她好生担忧。

绽梅心中虽觉不妥，仍退至尚未掩全的厅门旁，藏至廊术后，竖耳静听。

“什么叫你不得不这么？为师的又不是要你立放人，只是要你从轻量刑，变个法儿，尽量让自己谁都别得罪，这也不成吗？玄玉，为师的已经老了，看着已没几年官好，你现下闹腾这么大件事来，是存心不让我好过吗？”

恩师？议事厅外的绽梅微微心惊，莫怪她总这声音耳熟，想必厅内的是她曾有过一面之缘的御史大人吧？

“恩师，学生并没这么想。”

“恩师——”李玄玉举步追去，却有一只素手捉住他衣袖。

“恩师，学生并未胡闹，学生不得不这么。”李玄玉声回应，吻决却听来甚是疲惫。

广顺行一案牵连甚广，他明白，只是，他并没想到会发展至如此地步。

“没这么想？我瞧你就是这么想！”尹尚善怒喝了一声，又重重拍案：“此案虽不须上请，但姑且不论广顺行那条与太后说远不远的姻亲关系，当初与我同朝为官的周家旧主也是得皇上重用…玄玉，你不在朝中不知，如今朝中情势微妙，皇上接连除几名外戚之事，已然震得太后然大怒，两人表象和气，私下却早已势同火，你现在办广顺行这桩案，正巧蹚这浑，玄玉，你听为师的劝，在事情闹大之前，及早收手便罢。”

“恩师，学生虽对朝中情势不甚明白，但仍想秉公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