任霜白蜷缩在斜棚内，上盖着褥，冻得有哆嗦，好想生一堆火来和和，实际上却不可能.生火就有光有烟，几里外瞧得清楚，难不成通知仇家，自己就在这里？

任霜白脑在转动，人却不动，他希望对方顺路过去，最好不要发现这片斜棚，早走早拉倒，他可不愿在决战仇家之前，再生任何枝节。

起不成火，也不成灯，任霜白枯坐暗中，百无聊赖之余，脆蒙大睡，可是天气实在是冷，冻得睡也睡不安稳，人躺在那里许久，却丁睡意没有。

接着，一个男人的嗓音回应：

“他们就缀在后面，虽说这十几里路已不见追兵，但也不敢断言已经抛脱对方，丽诗，我看你就咬咬牙，咱们再赶他一程…”

清元？裹在羊褥内的任霜白不由得一愣，清元？老天，莫不成来人中有那“无耳”楚清元？

任霜白不吭不响，不移不动，他静静聆听，很快已经分辨声息的底蕴，是吁与合的声音，而且，是-个女人所发的声音，另外，似乎还有一个人正在搀扶那女人；照衔步落地的轻重判断，搀扶那女人的必属男无疑。

被，却又是怎么个被法呢？被谁所，为何被呢？

只听倪丽诗又气苦、又赖的：

自城里陋巷里的那个癞痢郎中取末的金创药，还颇为有效，上内服的丹，今日才第七天，伤已有收合的迹象，而且不再渗血与沁粘，任霜白相信，再过个十天半月，就能够舒展骨啦。

斜棚里还堆放得有大包小包的与药品，这都是任霜白上山之前预行采办的，他希望好好将歇这几天，一待创伤愈合到可以允许的程度下，他就要大开杀戒了。

为什么不索待在破城隍庙里应战歼仇呢？这样岂不是直截了当的多？任霜白当然也想，他原就是为了报仇而来，问题是他的状况不佳，他要先将伤势养好，再付诸行动，他不打算让他的仇家有第二度侥幸的机会，他很清楚，成事的把握，会因次数的频繁而减少！

空中又满布霾云，铅块似的灰翳重，寒风起了，景萧条荒寂，看样是将飘雪的征兆，山郊野地逢上如此的天候，委实不好消受。

越在这里艰苦的境况下，人越容易胡思想，这辰光，他想的不是师仇，不是过往，竟然是烘烘的土炕，洋洋的炭盆，厚的棉被，的老酒，以及白菜豆腐五合炖的大锅菜——他不禁失笑，简直想玄了么。

“人家走不动了嘛，清元，你不知人家在背上挨的这一锤有多重，那杀千刀的司徒卫可真

不能起火，吃东西将就御寒吧，馒是又又冷，酱上沾着冰渣，咬在里，真个味同嚼蜡；任霜白叹着气，天将降大任之前，莫非都要经过这番劳其骨，苦其肤的历程么？

他虽毫无动静，声响却更末近了，就顺着这条崎岖不平的山径移了过来；他不禁纳闷，是什么人在这天气下犹有此般兴致倘徉荒郊野外？他旋即有所顿悟，照吁和的声音揣测，来人怕不是此“倘徉山野”的雅兴，大有可能是被而然！

敖长青、崔颂德等人林围抄的那幕光景，他早已收在耳窝里，他只是静静着动作忻解，并无举止，他肯定对方扑空之后，还会卷土重来，他无意伤神再挑拣别的地方决战，他认为小山下的白杨木林相当合适。要死要活，就在这块好风地了。

半晌之后，任霜白的希望破灭了，因为他听到的声音已来至近前，因为他也听到一个女人痛楚、倦怠下微带惊喜的低嚷：

此栖息，倒不是有意糟塌自己，故寻苦吃，只因从这边监听白杨木林非常方便，也够隐密，他听得到人家，人家却看不见他，知己知彼，制敌机先的要则他已到了。

“看，清元，快看，这里有片松棚，我们就近躲一躲吧，我实在跑不动了…”

丽诗？任霜白苦笑了，敢情女的正是“铃”倪丽诗呢，而男人的腔调他还记得，不是“无耳”楚清元是谁！真叫冤家路窄啊。

遐思之中，他似乎听到一什么声息，嗯，一类似吁与的声息。隐隐约约的，飘飘浮浮的，不过，可以确定正朝这边移近。

天，也就黑得快，大概只是黄昏时分吧，一片暗的暮气已笼罩大地，不一刻，便远近一片晦迷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