笛声虽然悠扬动听，可那苦儿却如何听得去。他也不捡那锭碎银，仍是对苏探晴苦苦哀求：“可是那孙大不但拆了我的房屋，还抢了王三的老婆，我们一些苦兄弟结伴去他府中，又被他那些如狼似虎的家丁打了来……”

“叮”得一声，随着苏探晴掏笛的动作，一块碎银随之从他怀中跌落在地上。年轻人叹一气：“也罢，这银便权当送与你，先过了这个冬天再说。”说罢横笛在边，轻轻了起来。

不过他为杀手，一向极少以真面目示人，想不到竟在落凤小城中被这庄稼汉苦儿认了来，心中觉得十分诧异，只恐其中有诈，所以持不允苦儿的请求。

苏探晴停下笛声，脸上一份透着顽的笑容：“我早说过我不是什么大侠，你现在才明白么？”

苦儿愤声：“孙大欺压我们许多年，如今更是变本加厉。反正总会被他死，早些迟些又有什么分别？”

凑上的一些铜钱，大爷先请收下，也莫要嫌少，日后我们都给你……”

年轻人不为所动，冷然哼：“那也由你好了。我苏探晴若是如此轻易就应人所求，这狼杀手的名也太不值钱了吧。哼，一个杀手，若是没有了原则和规矩，那就什么也不是了。”他似乎打定主意再也不理苦儿，从腰间摸一把翠绿的玉笛，在手中把玩着。

苦儿实在拿他无法，忍不住破大骂：“什么大侠，什么为民仗义，依我看统统都是狗不如的东西！”

苏探晴右脚轻踢，那锭碎银飞去正击在苦儿的弯，苦儿闷哼一声，一跤坐倒在地。只听苏探晴寒声：“那孙大如此丧尽天良，老天爷迟早会给他一个报应，你又何苦去送死？”

一个清朗的声音从门外传来：“他没有，我有！”

苏探晴似是想起了什么往事，自言自语般喃喃：“莫非天下有钱人都是这般么？”再望定苦儿的双，轻轻叹：“我知你骂我只不过是想激我去杀了孙大，替你们这恶气。不过你要记住，我是杀手，一向只为两东西杀人，一是朋友，一是银。”他苦笑一声，一字一句：“可惜这两样东西你都没有！”

苦儿呆了一下，中半信半疑的神情，中年人又将那锭碎银他怀中，神秘一笑：“放心吧，苏大侠不是说老天会有报应么？我便与你打个赌，不两

年轻人苦笑，轻轻拨开庄稼汉的大手，将铜钱放回他怀中，再细心地抚平被他抓皱的衣衫：“你可知这件衣服值多少银？我若是只为你们打抱不平，又如何养活自己？何况你们又给那孙大签下了字据，我岂可不分青红皂白？”又柔声：“你先回家去吧，以后可要先看清白纸黑字的文书，这才不怕他抵赖！”

苏探晴眉尖一扬，却见一位四十余岁的中年人一挑门帘，昂首而。但见来人眉清目朗，隆鼻丰神，颌下三缕长髯，虽是一付儒雅文士的相貌，眉目间却大有一份华贵之气。他亦是如苏探晴般一袭单衫，想必是赶了远路而来，额间尚微微见汗。酒店后先对苏探晴拱手一礼，再望着苦儿笑：“你这痴汉还不快走，面冷心的苏大侠已然答应了你的请求，只是怕你被连累，方才假意不允。”

苦儿气极反笑：“也罢。既然苏大侠不肯替我们找个公，我便去和那姓孙的拼了这一把贱骨。”说罢站起来大步往酒店外走去。

这个看似不通半人情的年轻人正是当年的小牧童苏探晴。时隔九年，当日的顽童如今已成长为一个俊秀、怀绝技的年轻人。他得了杀手之王杯承丈的倾心相传，再加上过人天资与勤勉练功，虽不过区区十三年的时光，却已是以濯泉指法与铁石心誉满江湖，成为关中一带声名最是响亮的多情狼、冷面杀手。他既是名动江湖的杀手，自然再不是当年无分文的穷家孩，如今执在手中的玉笛亦早非昔日自制的木笛。

庄稼汉将心一横：“反正被那孙大得走投无路，我苦儿估摸着也熬不过这个冬天，大爷若是不肯答应我，今日我便死在此吧。”

苏探晴笛声不停，如若未闻。神透过酒店破旧的布帘，望向远方被雪覆盖的巍峨青山，那笛声似也透着一份怨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