因明日就是腊月十八正日，用完晚膳，朱老夫人便发话让众人散了。

那边谈阔论伴随着觥筹错，气氛很是闹，大伯父似乎兴致很，不断地使人给倒酒布菜，两位叔叔也都喝了不少，哥哥们的脸上个个都布满红酡。其中以李三爷东祈景况最差，他原本长得白皙，此时酒气染的红却从额一直蔓延到了脖，看他神迷离，想来有七八分醉了。

明萱恰好与明蔷对着坐，她见明蔷神情怪异地偷看东桌，便顺着她视线望了过去。

祖母疼惜她，所以从不和她提过去的事，倘若不是如此，她一准是熬不到现在立时就要穿帮的；她居简，与人不大接，很少有与人说到过去的时候，偶尔有妹谈及小时候云云，她要么就避开，要么就笑笑不说话。因此，这些年才可安然过来了。

她侧望了过去，莹莹烛火下，李琳玥笑得真甜。

不要再什么差错才好！

明萱望着东南角月锦阁的灯火灭了，这才将窗合上“不知怎么，我觉得心里慌慌的。”

琳玥舟车劳顿，有些倦乏，又听说明日女客繁多，恐怕到时还需要她帮着应付，便早早地洗漱完歇下了。

陇西来的信上已经把两家要结亲的想法提过，她当然乐得外孙女长久留在自己跟前，晌午时已经叫了侯夫人过去，打算等寿宴过了，就去合庚帖下文定将亲事定下来。以后有的是时间相聚，也不差前这，因此老夫人快地让琳玥跟着明萱回去，没有留她继续说话。

一个人的，或许会因为遭遇变而有所改变，可总是有过往痕迹的，不可能像全然换了个人。

她虽平时有心记住了盛京中各府小的姓名脾气，但到底是没有见过真人的，只凭听来的“细长脸”“丹凤”“肤白皙”这些难分辨的词，本就不可能真的将人对上来。

明萱有些奇怪地看了明蔷几，直到琳玥叫她才回过神来。

她偷偷将瞥向东桌，表情忽晴忽，晦暗不明。

建安伯虽然素有好的名声，那些杀婢妾的传言也很吓唬人，可相貌却是了名的俊。从前家宴时，她曾见过几次的，他还冲她温柔地笑过，现在冷静下来想一想，说话行止那样温柔的人不该是个暴的狂徒。

可真正的顾明萱，脱，为人直情，公府侯门中相的妹有好些的，盛京中的公侯小，几乎个个都与她有往。若是她们说起什么问起什么，明日那样的场合，她是非答不可的。倘若被人发觉到她不妥当了，该怎么办？倘若失去分记忆的说法糊不过去，又该怎么办？

明萱正自发愁，忽然听到雪素“扑哧”一笑“您瞧表小，睡得那样香，嘴还弯着呢，定是梦到了什么好事。哟，眉还在动呢，明晨起，您可一定得问问她，到底了什么样的梦那么兴。”

她勉笑笑“也许是我多想了。最近这几日，我好像有些太过小心。”

不该的。兴许，只是个误会。但现在什么都晚了。

明蔷忽然很是后悔。

南疆那地方又蛮荒偏僻，听说还多蛇虫鼠蚁，她过惯了盛京中豪奢富贵的生活，不可能愿意去嫁给万里之外蛮荒之地的一名糟老，纵然他是王爷又如何？他都比自己的父亲还要老！

一方财政，掌握一方兵事，手中既有钱又有权，是众家都想结拉拢的人。

明萱的嘴角不由也弯了起来。

可他却是个过了五十的糟老！

若是她错了，该怎么办？

雪素披了件袄蹑手蹑脚来，见屋里凉凉的，有些发急“小怎么开着窗？”

明蔷从来没有这样懊恼过。她不要嫁给半截了土的临南王，所以必须要想个法些什么才好！

雪素服侍着明萱躺下，替她掖好被“小早些睡吧，明日是您这三年来第一次待客，您不打足了神可怎么行？我听厨房上的婆们说，寿宴上光女客就有二十来桌呢！”

晚膳时，明蔷脸上的表情太让人不解，分明是下定了什么决心，可到底是什么呢？她不是已经用投缳得侯夫人不敢再提建安伯的那门亲事了吗？那么，她到底还想要什么？家中的几个妹都到了待嫁的年龄，有前几夜明蔷的算计在前，她怎么都觉得有些不安。

腊月十七的夜，月如，万寂静无声，漱玉阁安谧恬和。但永宁侯府的茂园中，却正上演着最丑恶的人心计。

明萱偷偷掀开窗格，一冷风了来，她不禁打了个嚏，惊动了外厢守夜的雪素。

但明萱却有些辗转反侧，翻来覆去睡不着。

提起这个明萱心里就有些发慌。